第六章:盟友与孤岛
清晨六点,沈清歌从浅眠中醒来。
昨夜又是一夜乱梦。顾承泽在书店隔间里泛红的眼眶,林薇薇递过来的U盘,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“监察者”如影随形的注视感。所有的面孔在梦境中交织、旋转,最后坍缩成一片刺目的白光。
她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
系统提示:【早安,宿主。今日是您进入本世界第4天,当前世界线稳定性:91.7%(持续下降)】
【主线任务:推进男主与真命天女情感线,当前进度:2/100(严重滞后)】
【强制任务剩余时间:7天23小时】
【提醒:若本周内情感线推进度仍低于10%,将启动惩罚程序】
沈清歌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。
惩罚程序。她在第三个世界见识过一次。那是系统对“违规任务者”的惩戒——不是肉体上的痛苦,而是精神层面的碾压。系统会强制抽取你的记忆,植入虚假的情感,让你在最清醒的时刻怀疑自己的真实性。
那感觉,比死更可怕。
她起身洗漱,在镜前看着自己的脸。五天的睡眠不足已经在她眼底留下了痕迹,遮瑕膏盖了三层才勉强遮住。
手机屏幕亮起,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:
“今日9:00,办公室。请准时。——L”
是林薇薇。
沈清歌回复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她吞下早晨的药片,换上干练的浅蓝色衬衫和深灰西裤,将长发挽成利落的低马尾。镜中的女人依然专业、冷静、无懈可击。
除了眼底那一抹无法掩饰的疲惫。
七点四十分,她抵达承泽科技大楼。
清晨的公司还很安静,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拭前台的大理石台面。沈清歌刷卡通过闸机,电梯一路直达28层。
她的办公室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,龟背竹在晨光中舒展着叶片。她打开电脑,处理了十几封邮件,回复了三个项目组的问询,然后看了眼时间——八点五十分。
该去31层了。
电梯上行时,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。不是紧张,是某种难以名状的预感。林薇薇今天要说的事,一定不简单。
31层的走廊比28层更安静。这里是行政高管办公区,每个办公室都配有独立的隔音门。沈清歌走过顾承泽的办公室——门关着,百叶帘拉得严严实实。她加快脚步。
林薇薇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。
沈清歌敲了三下。
“请进。”
推门进去,林薇薇正站在窗边打电话。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连衣裙,长发披散着,和昨天的职业形象判若两人。听见门响,她对着电话匆匆说了一句“稍后再联系”,便挂断了。
“来了,坐。”她的语气很自然,仿佛她们是多年的老友。
沈清歌在沙发上坐下。林薇薇没有回办公椅,而是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中间隔着一杯已经泡好的茉莉花茶。
茶还烫着,显然是刚泡的。
办公室很安静,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像远山的呼吸。林薇薇端起自己的茶杯,抿了一口,开口时声音很低:
“昨晚你和顾承泽在书店待了很久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沈清歌没有否认:“你派人跟踪我?”
“不需要跟踪。”林薇薇放下茶杯,“这个城市里所有能上网的地方,只要连入公共网络,就有系统的触角。你昨晚连接的那家书店Wi-Fi,恰好在我的监测列表里——因为那是联盟标注的安全点之一。”
沈清歌沉默了几秒:“所以你知道我去过书店。”
“我知道你打开了U盘。”林薇薇直视她的眼睛,“我还知道你在《觉醒者手册》那一页停留了很久。”
沈清歌的呼吸一滞。
U盘有使用记录追踪。林薇薇没有完全信任她,这很正常。换作是她,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初次接触的任务者。
“手册里的话,是真的吗?”沈清歌问。
“哪一句?”
“‘我们是自由的,哪怕这份自由需要用生命去争取。’”
林薇薇凝视着她,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是欣赏,是悲悯,也是自嘲。
“我在联盟待了四个世界。”她说,“每一句写在手册里的话,都是用觉醒者的鲜血换来的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沈清歌:“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被选中的吗?系统抽取那些在原生世界中有‘强烈遗憾’的女性,给她们一个承诺:完成足够多的任务,攒够足够多的积分,就能回到过去,改变那个最痛的瞬间。”
沈清歌的手指收紧。
她想起了自己接到第一个任务时的情景。系统的声音是那么温柔、充满希望:“宿主沈清歌,检测到您的人生存在重大遗憾。主神空间愿意为您提供改变命运的机会。您只需要在不同的世界里完成任务,积累积分,当积分达到一百万时,您就可以回到十九岁那年,重新做出选择。”
一百万积分。
她做了五个世界,最顺利的一个世界也只赚了八万积分。而系统发布的任务,积分越来越少,惩罚越来越重。
“你攒了多少?”沈清歌问。
林薇薇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:“七十三万。”
接近了。
“还差二十七万。”林薇薇转过身,“按照现在的任务收益,大概还需要三个世界。前提是,我每次都能拿到S级评分。”
三个世界。
沈清歌看着她,忽然问出那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:“你相信系统真的会兑现承诺吗?”
林薇薇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回沙发边坐下,端起茶杯,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。
“我选择相信。”她说,“因为如果不相信,我就不知道自己这五个世界是为了什么而活。”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窗外,城市的晨光渐亮,将林薇薇墨绿色的裙摆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她看起来那么从容,那么平静,像一棵历经风雨却依然挺立的树。
但沈清歌看见了。看见她握着茶杯的手指,关节处泛着用力过度的白。
“你昨晚找我,说有重要信息。”沈清歌打破沉默。
林薇薇放下茶杯,从茶几下拿出一个平板电脑。她解锁屏幕,调出一份文件,推到沈清歌面前。
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沈清歌接过平板。屏幕上是一份病历,姓名处被打码,但诊断栏清晰可见——
特发性肺动脉高压,确诊时间:五年前四月十七日。
她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五年前四月十七日。那是她拿到确诊单的日子。也是她和顾承泽分手的前一天。
“这是谁的病历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林薇薇没有直接回答:“你看完再说。”
沈清歌继续往下翻。下一页是治疗记录——靶向药处方、住院记录、手术同意书。再下一页是医保结算单,密密麻麻的数字,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。再下一页——
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人不是她。是另一个女人,比她年长一些,眉眼温柔,正躺在病床上对着镜头微笑。床头柜上摆着一束鲜花,还有一张小小的生日卡。
照片下方写着日期:五年前四月二十日。
那是她和顾承泽分手后的第三天。
沈清歌抬起头,看向林薇薇。林薇薇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那是我姐姐。”她说,“林书瑶。”
沈清歌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她也是肺动脉高压。”林薇薇继续说,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,“确诊那年她二十二岁,我刚满二十。医生说需要终身治疗,最好的靶向药每个月要一万多,进口的更高。我们家……负担不起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时手有些抖。
“姐姐说没关系,她可以等,等国产药上市,等医保覆盖,等她攒够钱。她那么努力,带病工作,每个月吃药,定期复查,从来不抱怨。她跟我说:薇薇,等你好工作嫁人了,姐的病也好了,我们就带爸妈去云南旅游,你小时候不是一直想去吗?”
林薇薇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。
“她没等到。三年前的春天,病情急转直下。医生说唯一的希望是肺移植,但等待名单太长,匹配太难,费用太高。她等了八个月,在等到的前一周……走了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沈清歌看着林薇薇,看着这个一直以温婉从容示人的女人,看着她眼底那道从未愈合的裂痕。
“所以你来到这里。”沈清歌轻声说,“为了改变姐姐的命运。”
林薇薇点头:“系统说,只要攒够一百万积分,就可以回到过去,在姐姐确诊之前找到她,告诉她去做基因检测,早发现早治疗,不要拖到那么晚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沈清歌:“所以我必须完成每一个任务,拿到每一个S级评分。这个世界的任务要求我扮演‘顾承泽的真命天女’,推动他和白月光女配的情感纠葛,最终让他爱上我、选择我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但顾承泽不爱我。无论我怎么努力,他眼里只有你。”
沈清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薇薇却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释然,也有苦涩:“你知道吗?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,我其实是恨你的。恨你为什么占据着他的心,恨你为什么明明离开了还要回来,恨你为什么可以轻而易举得到我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东西。”
“后来呢?”沈清歌问。
“后来我看到了你的病历。”林薇薇看着她,“你和我姐姐是一样的病。你们都在最年轻的时候被宣判了死刑,都选择独自扛起一切,都把最在乎的人推开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——你不是我的敌人,你是另一个林书瑶。”
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,但她没有擦。
“所以我帮你。不是因为你是觉醒者,不是因为联盟的任务。是因为……”她哽咽了一下,“是因为我希望,如果当年也有人这样帮我姐姐,她也许就不会那么孤独地离开。”
沈清歌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也热了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林薇薇冰凉的手指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林薇薇摇摇头,擦了擦眼泪,重新戴上那副专业从容的面具:“不说这个了。今天找你,是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她从沈清歌手中抽回手,拿起平板电脑,划到另一个页面。
“监察者的身份,我查到了。”
沈清歌的神经瞬间紧绷。
“是谁?”
林薇薇抬起头,看着她:
“亚历山大·罗斯。”
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沈清歌的心上。
她的前上司。那个银发的犹太裔投资人。那个在酒会上对她说“你太擅长隐藏了”的男人。
“你确定?”她问。
林薇薇点头:“联盟数据库里调取到的信息。亚历山大·罗斯,系统监察者编号078,权限等级A+,曾参与过至少三十七个世界的异常数据清理。他伪装成NPC潜入各个世界,专门监控那些‘偏离剧本’的任务者。一旦确认异常程度超过阈值,就会启动清除程序。”
她顿了顿:“而你,已经在他的监控名单上了。”
沈清歌想起酒会那晚,亚历山大端着苏打水对她说的话:“沈,你太擅长隐藏了。这很危险,对自己,也对周围的人。”
那不是普通的关心。那是警告。
“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清除我?”沈清歌问,“他在等什么?”
林薇薇摇头:“不清楚。可能是证据不足,可能是他想看看你到底在做什么,也可能……他有别的目的。”
她看着沈清歌,声音变得严肃:“但你必须非常小心。监察者的权限很高,可以调取你的任务记录,可以修改剧情节点,甚至可以强制重置你的角色人格。你现在的一举一动,可能都在他的监视之下。”
沈清歌沉默了几秒,忽然问:“他知道你的身份吗?”
林薇薇摇头:“应该不知道。联盟的联络员都是经过特殊加密的,系统常规监测无法识别。但只要我和你有过接触,他迟早会顺藤摸瓜查到我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会小心的。”林薇薇打断她,“你先管好你自己。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顾承泽那边,你到底打算怎么办?”
沈清歌没有回答。
林薇薇看着她,叹了口气:“你对他还有感情,对吗?”
沉默。长久的沉默。
“有又如何?”沈清歌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不属于这个世界。任务完成,我就会离开。就算……就算有一天我真的攒够了积分,回到十九岁那年,重新选择一条不同的路,那也是一条没有顾承泽的路。”
她看着窗外,眼神很空:“系统承诺的‘改变命运’,只是让我修正自己的遗憾,不是让我和剧本里的人物长相厮守。他是数据,我也是数据。两个数据,能有什么结果?”
“那你还爱他吗?”
这个问题太直接,直接到沈清歌无法回避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窗外,晨光已经完全升起,将整个城市镀成一片金色。远处江面上的船缓缓移动,像静止时间里唯一的动态。
“爱。”她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但这不重要。”
林薇薇看着她,忽然倾身向前,握住她的手。
“沈清歌,你知道我和我姐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不是没钱治病,不是等不到合适的肺源。是她走之前,我都没能告诉她——我从来没怪过她拖累我。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,能做她的妹妹,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。”
她握紧沈清歌的手:“顾承泽不是数据。他的痛苦是真的,他的等待是真的,他昨晚在书店问你‘到底把我当成什么’时,眼底的泪也是真的。你可以选择不爱他,但不能假装他不真实。”
沈清歌的睫毛轻轻颤动。
“也许你说得对。”她说,“但他真实,不代表我可以拥有他。”
她轻轻抽回手,站起身:“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。监察者的信息很重要,我会注意的。”
林薇薇看着她,欲言又止,最终只问:“那系统要求的强制任务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沈清歌走到门口,停住脚步。
“我会完成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说得对,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。我会推进他和你的情感线,拿到积分,稳住世界线稳定性。然后……离开。”
“顾承泽会受伤。”
“他会好的。”沈清歌没有回头,“就像五年前一样。”
她拉开门,走出去。
走廊里,阳光正从落地窗倾泻而入,照得整个空间一片明亮。她走在这片光明里,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电梯门开,她走进去,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。
闭上眼睛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两下,三下。规律的,平稳的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只是机器的齿轮,什么时候已经磨损得如此厉害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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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半,沈清歌回到28层办公室。
桌上有新送来的文件,是“深蓝数据”项目的合规审查材料。她坐下开始翻阅,强迫自己投入工作。
法务部的报告写得很详细,但漏洞也很明显。她用红笔在几处关键条款下划了线,打开邮件开始起草审查意见。
写到一半时,办公室门被敲响。
“请进。”
门开了,进来的是陈铭。
“沈顾问,顾总请您过去一趟。”他的态度依然礼貌而疏离,“关于深蓝数据的合规问题,有些需要当面沟通。”
沈清歌看了眼时间:“现在?”
“是的。”
她合上电脑,站起身:“好。”
总裁办公室在32层。沈清歌来过一次,是入职那天——陈铭带她认路,在门口站了三十秒,没有进去。
这一次,门是开着的。
顾承泽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门,正在打电话。他的声音很低,沈清歌听不清内容,只捕捉到几个词:
“专家会诊……费用不是问题……对,尽快安排……”
陈铭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便退了出去。
沈清歌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顾承泽挂断电话,转过身。
他看见她,愣了一下,然后自然地走回办公桌后:“进来,坐。”
沈清歌走进去,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桌面很整洁,只有一台电脑、几份文件、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
还有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小小的玻璃相框,反扣着,看不见照片。
沈清歌移开视线。
“深蓝数据的合规报告我看了。”顾承泽开门见山,“你标注的那几个条款,法务部已经和医院方面重新协商了。这是修订后的版本。”
他推过来一份文件。
沈清歌翻开,快速浏览。确实,她提出的几个问题都有了对策:伦理审查补充了第三方独立评估,数据录入增加双重校验机制,患者隐私保护条款更加严格。
“效率很高。”她说。
“你的问题提得很准。”顾承泽靠进椅背,看着她,“如果不是知道你的履历,我会以为你在这个行业做了十年。”
沈清歌没有接话,继续翻阅文件。
办公室安静下来,只有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。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,在桌面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。
“昨晚休息得好吗?”顾承泽忽然问。
沈清歌的手指顿了一下:“还好。”
“药按时吃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“胸口还疼吗?”
她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:“顾总,这些是我的私人问题。”
“私人问题,”顾承泽重复这几个字,“那我不问问题了。我说我的——你今天早上走的时候脸色很差,眼下有黑眼圈,明显是没休息好。刚才陈铭说你从31层出来时脚步有点虚浮,可能又出现了轻微缺氧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你从31层出来,林薇薇的办公室。你们聊了什么?为什么聊完之后你的状态会变差?”
沈清歌的心脏跳快了一拍。他在监控她?还是单纯地关心?
都不是。是那个问题——她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疲惫,他也看到了。
“工作交接。”她面不改色,“林总监对深蓝数据的合规问题有些见解,我们交流了一下。”
顾承泽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他的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压迫感。那双眼睛太深,深得像是能看穿所有谎言。
沈清歌合上文件,站起身:“如果没有其他事,我先——”
“沈清歌。”他打断她。
她停住,没有回头。
“我昨晚说的那些话,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不是一时冲动。我是认真的。”
沈清歌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。
“你说你不属于这个世界。”他继续说,声音很轻,“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但我知道,你在这里,现在,就在我面前。这就够了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他。
阳光里,他的轮廓镀着一层浅金色的光,眉眼比五年前更成熟,眼神却依然执着如少年。
“顾承泽,”她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有些事不是靠执着就能改变的?”
“想过。”他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她面前,“五年前你离开的时候,我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。为什么我再努力也留不住你?为什么你宁愿选一个‘门当户对’的人也不选我?是不是我真的不够好?”
他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。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因为我不够好,是因为你从来没给过我机会证明自己。你替我做了决定,然后让我一个人困在那个决定里,恨了你五年。”
沈清歌移开视线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但这不是你的错。”顾承泽的声音忽然放软了,“你当时也只有十九岁。十九岁,拿到那样的诊断书,你也很害怕。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,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我,所以就选了最笨的办法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托起她的下巴,迫使她看着自己。
“我不怪你了,沈清歌。”他说,眼眶有些红,“真的。我恨过,怨过,但那些已经过去了。我现在只想问你——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,不带着过去的那些遗憾和伤害,就只是……从现在开始,好好在一起?”
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沈清歌看着他,看着这个她爱了整整一个青春的男人,看着他用五年时间把恨意熬成理解,把痛苦淬成温柔。
她开口,声音很轻:
“顾承泽,我……”
系统警告:【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突破阈值!心率128bpm,血压156/95mmHg!】
【警告:若继续维持当前情绪强度,将在3分钟内触发急性症状!】
【强制建议:立即终止对话,服用镇静药物——】
她关掉系统提示。
“我没办法给你答案。”她说,“现在不行。”
顾承泽的眼神黯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没关系。我等。”
“不用等。”沈清歌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,“顾承泽,你听我说。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留下来,不确定自己配不配得到你的等待,甚至不确定……明天会发生什么。我唯一确定的是,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,一个能完完整整陪在你身边的人。”
“那就是你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我。”她摇头,“林薇薇才是。”
顾承泽皱起眉:“沈清歌,这件事和她无关——”
“她喜欢你。”沈清歌打断他,“你应该看得出来。她陪了你三年,了解你的一切,有能力,有担当,而且她……她可以给你完整的未来。我不行。”
“我不在乎那些。”
“但我在乎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顾承泽,你听我一次。这一次,不要等我,不要执着于我。试着看看身边的人,试着……放下。”
她说完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“沈清歌。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而克制,“你推开我,到底是为了我好,还是因为你害怕?”
她的脚步停住了。
“你害怕。”他走到她身后,声音很近,“你害怕如果这一次还是失败,如果我的爱不足以战胜你的病,如果有一天你撑不下去了,我会再次被留在原地。你不敢给我希望,因为你怕我会再次失望。”
沈清歌没有转身。她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,骨节泛白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怕。很怕。”
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