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意也没想到话题会跳转至自己身上。
他站在布告栏前,暖色的夕阳将两人拉长的影子在地面交织。陆星阑那句“不要做坠落的星星”悬在空气中,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,涟漪在他心底无声荡开。
他沉默了片刻,目光从光荣榜上“钟晚甄”的名字移开,望向窗外。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翻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任意坠落的星星
任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。
任意你是在说我,还是在说你自己?
陆星阑没有回答。她依然盯着布告栏,但眼神早已穿过那些名字,飘向更远的地方。
半晌,她才开口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陆星阑我曾经以为,人只要足够耀眼,就能照亮自己的路。
陆星阑后来才发现,光太强的时候,反而看不见脚下的坑。
任意侧过头看她。
夕阳的余晖落在陆星阑的侧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她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这一刻的她,没有了教室里那种锋利的、随时准备刺伤谁的气势,反而显得格外疲惫——像一柄出鞘太久、终于倦了的刀。
任意我看了你辩论赛的录像
任意忽然说。
任意不止一场。从你初二的校内赛,到初三的市赛决赛
任意你每一场的立论、质询、自由辩论,我都看了
陆星阑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任意你知道你最强的环节是什么吗?
任意没有等她回答。
任意不是立论,不是结辩,是自由辩论的临场反应。
任意对方抛过来的问题,你总能在三秒内拆解出逻辑漏洞,然后用一个所有人都能听懂的例子反击回去。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。
任意那种能力,不是背稿子就能背出来的
任意那是天赋,陆星阑
陆星阑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大半,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陆星阑天赋又怎样?
她扯了扯嘴角。
陆星阑我现在每天睡觉、逃课,考试交白卷、缺考
陆星阑甚至因为这些被劝退
陆星阑在所有人眼里,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差生
陆星阑天赋?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
任意所以你放弃了
这句话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陆星阑不然呢?
陆星阑转过来,直视他的眼睛。
陆星阑你不也一样
陆星阑初中就学大学数学的人
陆星阑我不信他突然就对数学没兴趣了
陆星阑明明拿过那么多竞赛奖,明明可以进重点班
陆星阑为什么每天上课睡觉、打游戏,假装自己也是‘垃圾堆’里的一员?
空气骤然安静。任意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眯起眼睛,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,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情绪——不是恼怒,不是被戳穿后的尴尬,而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审视,像鹰隼发现了同类的踪迹。
任意你知道我?
陆星阑见过一次
陆星阑没有否认。
陆星阑你初中获奖无数,从初中部直升高中部
陆星阑并且中考数学满分
她向前走了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。
陆星阑任意,你问我为什么放弃
陆星阑那你呢?你又在逃避什么?
任意和陆星阑对视着,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。
夕阳的金光在两人之间流淌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对峙,像两柄收了鞘的剑,却依然能感受到彼此的锋芒。
许久,任意笑了。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、没什么温度的笑,而是一个很淡,却真实抵达眼底的笑,像冰雪初融时,山涧里悄悄淌出的第一缕溪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