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彻底沉进教学楼的轮廓里,最后一点光也被暮色吞噬。梧桐叶在风里翻卷,沙沙声像无数细碎的叹息。
任意所以你现在是在质问我?
任意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陆星阑摇头。她没在质问,更像是在确认。
确认这世界上不止她一个人在坠落,确认那些曾经耀眼的光,真的会熄灭。
陆星阑我只是不明白
陆星阑你为什么放弃
任意移开视线,重新望向布告栏。梧桐中学的操场上空荡荡的,几个晚归的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,影子在路灯下拖得很长。
任意那你呢?
他反问,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任意你为什么放弃辩论?
陆星阑因为——
陆星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因为哥哥不在了。因为没人再笑着叫她“宁宁”,没人再给她端热牛奶,没人在母亲逼她学金融时挡在她面前。
因为那个曾经为她撑起一片天的世界,塌了。
陆星阑因为没意义了
陆星阑最后说到。
任意侧过脸看她。走廊灯光从他斜后方打来,让他半边脸陷在阴影里,另外半边被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。
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格外专注,像在审视一道需要解开的题。
任意你觉得什么有意义?
陆星阑我不知道
陆星阑实话实说。
任意那辩论呢?
陆星阑辩论是——
她顿了顿,想起聚光灯打在身上的灼热,想起掌声雷动时心脏的跳动,想起哥哥坐在台下第一排,眼睛亮亮地朝她竖大拇指的样子。
陆星阑是很久以前的事了
任意没说话。
陆星阑所以我们都是坠落的星星
陆星阑轻声说。
任意没有接这句“坠落的星星”。
他只是沉默地站着,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。
那几个晚归学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学校的尽头,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。
任意坠落是个过程
他终于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任意星星不会突然熄灭,光会先暗淡,再消失
陆星阑看着他。任意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棱角分明,下颌线绷得有些紧。
陆星阑你现在在哪个阶段?
任意愣了愣,下意识攥紧拳头。
任意余烬
陆星阑余烬……
陆星阑重复着这个词,舌尖尝到一点苦涩。
陆星阑所以你的意思是,你还没完全熄灭?
“余烬”两个字,直接戳中陆星阑,她感觉到心里某个角落,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
任意转头看她,眼底映着远处路灯零星的光点。
任意余烬意味着火已经灭了
他说得很平静,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任意但还残留着一点温度,一点……不甘心完全冷却的可能。
任意有时候一阵风吹过,或许会重新亮一下,闪几颗火星,仅此而已。
陆星澜看着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,此刻深处似乎真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光,在固执地抵抗着彻底沉入黑暗。
她想起自己胸腔里那片冰冷的废墟,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瞬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