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星阑那阵风……是什么?
任意沉默了很久。风掀起他额前微长的碎发。他最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反问。
任意你呢?你的火是什么时候灭的?
陆星澜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感到那个深埋的创口被轻轻触碰,一阵熟悉的钝痛扩散开来。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移开视线或结束话题。
在这个同样身处灰烬之中的人面前,她意外地不那么想伪装。
陆星阑我应该等不到那阵风了
陆星澜的声音落下后,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那阵穿堂而过的风停了,四周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,嗡嗡的,不真切。
任意等不到那阵风……
他低声重复她的话,目光垂落,看着自己摊开又微微蜷起的手掌,仿佛那阵看不见的风就停留在他的指缝间,又或者从未存在过。
陆星阑有些事情是没有选择的
陆星阑就像风不会吹过我这里
陆星阑说完,周遭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。
任意侧过头,看向她。走廊灯光从他斜后方打来,让他的神情在阴影中模糊,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,带着一种审视般的冷静。
任意你怎么知道?
陆星阑我妈妈不会允许有风的存在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又沉得像一块铅,直直坠入两人之间的沉默里。
任意侧头看她的姿势没有变,只是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——是理解,还是别的什么?陆星阑分辨不清。
任意所以,你的火不是自己灭的,是被人掐灭的。
他没有用“熄灭”,用的是“掐灭”。一个更具主动性、更残忍的动作。
陆星阑感觉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,呼吸微滞。这个认知她一直知道,但从未有人如此赤裸地、不带任何怜悯或评判地指出来。
不是“可惜”,不是“你该振作”,而是一句冷静的、近乎残忍的陈述。
陆星阑或者说,是火苗赖以生存的氧气,被抽干了。
她听见自己回答,声音比想象中平静。
她想起哥哥,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,想起他笑着说“宁宁喜欢,那就去”。
那是她的氧气。
然后,是妈妈那张悲痛欲绝后又变得冷硬的脸,是那些“如果不是你……”、“你哥怎么会……”的话语,是那句“最后一次机会”。
那是抽干氧气的真空泵。
任意沉默着,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再次投向远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。
任意风是无法被真正禁止的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蛊惑的力量。
任意它存在于每一次呼吸之间,存在于门窗关不严的缝隙里,存在于……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中
任意你可以假装它不存在,可以筑起高墙,可以捂住耳朵闭上眼睛,但总有一刻,它还是会找到你
他的目光锁住陆星阑。
任意比如现在,在这里,我们之间……难道真的,一丝风都没有吗?
陆星阑这……
她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头发紧。
任意不早了
他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语气,抬腕看了看手表。
陆星澜点点头,说不出是松了口气,还是失落。
两人再次并肩走向校门口,这一次,沉默不再那么沉重,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微妙的张力。像绷紧的弦,又像酝酿着什么的风暴前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