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妈妈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,像结了冰的湖面。她伸出手,指尖几乎要碰到陆星阑的脸,却在半空中停住,最终无力地垂落。
陆妈妈所以在你眼里,全世界都是错的,只有你是对的?
陆星阑我只是不想被人随便贴标签
陆星阑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倔强。
她想起任意说的“自由意志是笔,家庭责任是纸”,此刻才明白,有些纸从一开始就被画满了格子,容不得笔尖越界。
陆妈妈贴标签?
陆妈妈如果不是你自己非要往“差生”堆里钻,谁会给你贴标签?
陆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许久的疲惫。
陆星阑的呼吸猛地一滞,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,那个曾经在她获奖时温柔拥抱她的母亲,此刻的眼神却像淬了冰。
她想起了卢主任在教室里的呵斥,想起了同学们窃窃私语的眼神,想起了布告栏上永远不会出现的“十八班”。
原来,在所有人眼里,她的堕落都是她自己的选择,是她“非要往差生堆里钻”。
陆星阑缓缓抬起头,眼底的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熄灭了。
陆星阑所以,在你眼里,哥哥的死,也只是我往‘差生’堆里钻的借口,对吗?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带着足以刺穿一切的力量。
陆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她踉跄着后退一步,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了心脏。
陆妈妈你……你怎么能这么说……
陆星阑为什么不能?
陆星阑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陆星阑自从哥哥走后,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?
陆星阑你觉得是我不够坚强,是我不够懂事,是我毁了这个家,毁了你规划好的一切。
她一步步逼近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却走得异常坚定。
陆星阑你从来没有问过我,我想要什么。你从来没有问过我,哥哥的离开对我意味着什么
陆星阑你只是一遍遍地告诉我,我应该学金融,应该继承家业,应该做一个让你骄傲的女儿
陆星阑可你有没有想过,我也是一个人,我也有自己的梦想,自己的人生?
陆妈妈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女儿,突然发现,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。
那个曾经在辩论场上光芒万丈的少女,那个会笑着扑进她怀里的女儿,好像在哥哥离开的那一刻,就已经死了。
现在站在她面前的,只是一个被绝望和愤怒包裹的躯壳。
陆妈妈我……我只是为了你好……
陆妈妈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。
陆星阑为我好?
陆星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陆星阑把我关在你画好的格子里,把我所有的梦想都踩在脚下,这就是为我好?
陆星阑那你告诉我,什么才是好?
陆星阑是像你一样,活在一个没有温度的世界里,眼里只有利益和规划吗?
陆星阑还是像哥哥一样,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掌控,最后只能成为你口中的“遗憾”?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锋利的刀,精准地刺向陆妈妈最脆弱的地方。
她终于崩溃了,捂着脸蹲下身,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
陆妈妈别说了……别说了……
陆星阑站在原地,看着母亲崩溃的样子,心里没有丝毫的快意,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们之间那层薄薄的母女情分,彻底碎了。
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转身,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,轻轻关上了门。
门外,是母亲压抑的哭声;门内,是她无声的眼泪。
这个家,终于变成了她最想逃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