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合上的瞬间,世界被切割成两半。
陆星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身体一点点滑落,最终跌坐在木地板上。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滚落,砸在手背上,晕开一片湿凉。
门外,母亲的呜咽声断断续续,像是被什么捂住,又挣扎着溢出来。那声音穿过门板,变成钝钝的、闷闷的敲击,一下下撞在陆星阑的心上。
她想起七岁那年,自己摔倒在公园的碎石路上,膝盖磕破了,母亲也是这样抱着她哭。那时候的眼泪是温热的,带着心疼和焦急。
而现在,隔着一道门板,眼泪变成冰冷的武器,刺穿所有伪装。
陆星阑抬起手,看着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记。刚才争吵时她太过用力,此刻才感觉到刺痛。
这疼痛提醒她,一切都是真实的——哥哥不在了,母亲崩溃了,这个家真的碎了。
客厅里,陆妈妈瘫坐在地毯上,双手捂着脸,肩膀不住颤抖。
陆星阑你从来没有问过我,哥哥的离开对我意味着什么?
女儿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精心构建的防御上。
她想起儿子陆星彻离开后的那些日子——她忙着处理后事,安抚丈夫,应付亲朋好友的慰问。她把自己埋进工作里,以为忙碌就能填满那个巨大的空洞。
至于小女儿星阑……
陆妈妈的呼吸一滞。
她突然想起,葬礼结束后第三天,她推开星阑的房门,看见女儿坐在哥哥的床边,怀里抱着哥哥的照片,一动不动。
陆妈妈放下手,泪眼模糊地看着紧闭的房门。
门内,是她最疼爱的女儿;门外,是她亲手筑起的高墙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这个家,却忘了,最需要保护的,是那个躲在角落里,连悲伤都不敢大声说出来的孩子。
陆妈妈宁宁……
陆妈妈哽咽着,声音嘶哑。
陆妈妈妈妈……妈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
她站起身,跌跌撞撞地走到房门前,伸出手,却迟迟不敢落下。她怕一敲门,门内的人会像受惊的小兽,把自己藏得更深。
门内,陆星阑听见了母亲的话。
她蜷缩着身体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母亲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,像一层薄薄的冰,轻轻一碰就会碎裂。那声音穿透门板,穿透她筑起的心防,直直刺进最柔软的地方。
她咬住嘴唇,尝到咸涩的味道——不知道是眼泪,还是嘴唇被咬破渗出的血。胸口那股堵塞感更重了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是啊,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哥哥离开后,母亲的世界只剩下“责任”和“规矩”,父亲的沉默像座冰山,而她自己,困在回忆里,走不出来,也无人可诉。
可是哥哥不在了。永远不在了。
陆星阑抬起头,透过泪眼看向窗外。夜色浓重,对面楼的窗户大多已经暗了,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黑夜要熬过。
她擦干眼泪,站起身。腿因为久坐而发麻,她扶着墙壁站稳,走到书桌前。台灯的光温暖而局限,只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光亮。
她打开抽屉,手指触碰到一本硬壳笔记本——那是她的日记,从哥哥离开后开始写的,已经快写满了。
她翻开最新的一页,拿起笔。笔尖悬在纸上良久,墨水聚成一个小小的圆点。
最终,她只写了一句话:
“今夜,我和妈妈隔着一扇门,各自心碎。但至少,我们都在门后,没有离开。”
写完后,她轻轻合上笔记本,像是合上一道伤口。
今夜,她们都跨出了第一步——承认自己的破碎,承认彼此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