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—中二病少女的人生清单中,多了拯救世界这一项。
沐㬢第一千零一次确认——她一定是全中国最倒霉的初中生。
下午四点三十分,本该是咬着奶茶吸管和莫思讨论周末去哪家书店的美好时光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抱着她那双莫名其妙发光的“辉灵双剑”,躲在学校后巷的垃圾桶后面。
“中二病也要有个限度。”
子晰的声音从围墙上传来,平静得让人火大。
三米高的阴影正从巷口挤进来,像一团会走路的沥青,表面蠕动着无数只眼睛。它没有发出声音,但空气里充斥着某种粘稠的、令人作呕的嗡鸣。
沐㬢握紧剑柄,手心全是汗。剑身的光忽明忽灭,照着她煞白的脸。
“我哪知道它会真的出现!”她咬牙反驳,声音却有点抖,“我就是昨天值日的时候觉得这花纹挺帅,用抹布擦了擦……”
然后剑就亮了。像接通了某种看不见的电源,温润的白光流淌在古老的花纹上,再也无法熄灭。她甚至不知道怎么让它收回去。
更糟的是,就在剑亮起的十分钟后,这只“东西”就出现了。仿佛被光芒吸引的飞蛾。
“沐沐……”莫思缩在她旁边,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个古铜色的小铃铛——牵心铃。那是她奶奶留给她的老物件,此刻正发出微弱的心跳般的暖光。“它、它好像在找我们……”
不是好像。沐㬢能感觉到,那双(或者说那无数双)没有实体的“眼睛”,正死死锁定着她们藏身的位置。
子晰从围墙上一跃而下,落地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他手里握着一杆银色的长枪——枪身流畅,枪尖寒芒吞吐,和他那身整洁的校服格格不入。
破空枪。
他转学到这个班还不到一周,独来独往,上课永远在看窗外,下课立刻消失。没人想到他书包侧袋里藏着这种东西。
“躲好。”他说,语气像在吩咐一件琐事,眼睛却紧盯着那团逼近的阴影,“别添乱。”
“谁添乱了!”沐㬢刚要反驳,子晰已经动了。
银枪划破空气,没有华丽的轨迹,只有一道笔直的、致命的寒光。枪尖精准地刺入阴影中央那片最浓郁的黑暗。
黑影发出无声的尖啸,空气剧烈震动。无数只“眼睛”同时转向子晰。
子晰抽枪后撤,动作干脆利落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微微蹙起的眉显示他并不轻松。“三级蚀界魔,能量反应不稳定。路修,还要多久?”
“两分十七秒。”
第三个声音从她们头顶传来。
沐㬢猛地抬头。路修正悬浮在离地半米处,脚下踩着一个缓慢旋转的银色光环——界位之轮。他转着手里那支昂贵的电子笔,眼镜片反射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。
“空间撕裂点稳定需要三分钟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声音冷静得像AI播报,“在此期间无法强制送返。建议牵制战术。”
“听见了?”子晰瞥了沐㬢一眼,“别冲动,拖时间。”
他说得简单。但黑影被激怒了。它不再缓慢蠕动,而是猛地膨胀,无数沥青般的触须向四周炸开。
一条触须直奔垃圾桶后的两人!
沐㬢脑袋一空,身体却先动了。她甚至没想清楚姿势,只是本能地挥出了剑——
双剑交叉斩过,白光暴涨!
触须被斩断,断开处喷洒出粘稠的紫色液体,落地发出腐蚀的滋滋声。但更多的触须涌来!
“莫思!”沐㬢挡在她身前,胡乱挥舞着双剑。剑光很亮,但毫无章法,只是凭着本能格挡。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虎口发麻,恐惧和某种陌生的、灼热的冲动在血管里冲撞。
莫思的铃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不是恐惧,而是……共鸣。她紧闭着眼,嘴唇发白,双手死死握住铃铛。
叮铃——
一声清澈的铃音,并非通过空气,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。
那些狂乱的触须动作忽然滞了一瞬。不是被控制,而是像被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水流拂过,动作里那纯粹的恶意和狂躁,被短暂地“安抚”了一下。
虽然只有不到一秒。
但足够了。
子晰的破空枪抓住那一瞬的迟滞,再次刺入阴影核心。这一次,枪尖爆发出的不再是寒光,而是无数细碎的、星辰般的银色光点,在黑影内部炸开!
黑影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嘶吼,开始剧烈收缩、扭曲。
“通道稳定,可以送返。”路修的声音响起。他脚下的光环猛地扩大,银光如潮水般铺满巷子地面,形成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。法阵中心,空间开始旋转、塌陷,形成一个灰色的漩涡。
黑影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,一点点拖向漩涡。
就在它即将被完全吞噬的瞬间——
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。
不是枪,不是剑。
是一支箭。
一支通体透明、仿佛用凝固的光铸造而成的箭矢,从巷子尽头的阴影中射出,精准地穿过黑影最后凝聚的核心。
没有爆炸,没有闪光。
那团还在挣扎的蚀界魔,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迹一样,从命中的那一点开始,一寸寸“消失”了。不是被杀死、被送走,而是它的“存在”本身,被从这个世界否决了。
巷子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有法阵的银光在渐渐黯淡。
沐㬢大口喘着气,剑尖垂地,手臂因为脱力而发抖。莫思瘫坐在地上,铃铛滚落一旁,光芒微弱。子晰持枪而立,呼吸微促,目光锐利地射向箭矢来处。
路修缓缓落地,界位之轮缩回他腕间,化作一块普通的银色腕表。他看向同一个方向,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巷子尽头,一个少年放下手中那柄几乎和他一样高的长弓——弓身流淌着若隐若现的、仿佛活物般的符文。
天律弓。
萧渡。隔壁班那个永远坐在最后一排、安静得像空气的转学生。
他收起弓,动作不疾不徐,校服外套甚至没有一丝褶皱。然后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巷子里狼狈的四人。
“两分四十七秒。”他说,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,没什么温度,“太慢了。”
沐㬢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:“你——”
“我说错了吗?”萧渡打断她,目光落在她还在发抖的手上,“辉灵双剑在你手里,和两根荧光棒没有区别。牵心铃只用来安抚自己人的恐惧。破空枪的攻击效率低于理论值37%。界位之轮除了开门和关门,还会什么?”
他一一点评,语气平淡,却字字扎心。
最后,他的目光停在子晰身上。
“还有你,星宿的继承者。”萧渡说,“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,却选了最费力的打法。为什么?”
子晰没有回答,只是握紧了枪杆,指节泛白。
“因为你们还没明白。”萧渡转过身,走向巷子深处,“这不是游戏,不是让你们慢慢熟悉力量、培养感情的过家家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。
“蚀界魔今天只来了一只。下次可能是十只,一百只。而你们,连一只都要处理这么久。”
他停下脚步,侧过半张脸。夕阳的余晖给他冷淡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,却暖不进他的眼睛。
“世界正在被侵蚀。”他说,“裂缝每一天都在扩大。而你们——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沐㬢,那眼神里没有轻蔑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——包括你,生灵魔法使者,还在纠结怎么让剑不发光,怎么跟父母解释,怎么在拯救世界的间隙写完数学作业。”
他消失在拐角。
巷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,和死一般的寂静。
沐㬢低头,看着手中逐渐黯淡、却依然无法收回的双剑。光芒映着她沾了灰尘和紫色液体的校服,映着莫思苍白的小脸,映着子晰紧抿的唇,映着路修镜片上反光的数据残影。
五个转学生。五件突然“活”过来的奇怪物品。一只来自世界之外的怪物。
还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告诉他们:这只是开始。
“……所以,”沐㬢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不像自己的,“我们五个人,要……拯救世界?”
子晰把破空枪拆解成两截,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他随手把零件塞进书包侧袋,拉链拉得漫不经心。
“准确说,”他背好书包,看了她们一眼,“是先别让世界在我们手里玩完。”
路修已经掏出了笔记本,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:“根据今天的能量反应和战斗数据,如果我们保持现在的协同水平和力量掌控度,面对下一次‘蚀潮’的生存概率不超过17%。”
莫思捡起地上的牵心铃,小心地擦掉灰尘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但、但如果我们一起努力的话……也许……”
沐㬢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。中二病同桌,爱哭的闺蜜,独来独往的插班生,数据狂魔转校生,还有一个神出鬼没的冰山弓箭手。
她深吸一口气,然后用力把双剑插回腰间那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剑鞘里——天知道这玩意儿是哪儿冒出来的。
“行吧,”她宣布,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、属于十四岁少女的豪迈,“那就先定个小目标——”
她拍了拍莫思的肩膀,又瞪了一眼子晰和路修。
“比如,在拯救世界之前,别先被那个面瘫法则使者和这个嘴硬的星宿使者气死。”
子晰:“你说谁嘴硬?”
路修:“需要我记录‘团队内讧次数’作为生存率变量吗?”
沐㬢:“……”
她想,她可能需要先拯救一下自己的血压。
远处,教学楼传来放学的铃声,欢快而悠长。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校门,讨论着今晚的电视节目和明天的考试。
没有人知道,就在一墙之隔的昏暗小巷里,世界的帷幕被掀开了一角,露出后面冰冷残酷的真相。
也没有人知道,被选中去修补帷幕的,是五个连自己都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初中生。
沐㬢把辉灵双剑往校服里又塞了塞,努力让它看起来不像两根会发光的荧光棒。
“第一步,”她拉起莫思,挤出人群,“先回家搞清楚,这玩意儿怎么才能不发光。”
拯救世界?
那也得先从别被妈妈当成动漫周边没收了开始。
(原版第一章的好多地方写错了,这个是重置版)